
有人稱他“炯公” 在不經意間你會覺得是一位老者。其實,舒炯方五十出頭,知命之年風華正茂,并未老態龍鐘。公者,尊重之辭。舒炯四歲學書,受業于西蜀李灝先生,早年得道,十八九歲便揚名成都,凡書道中人無人不知其大名。以今日記之,與其同時出道的這批同行名家們多已年近古稀,且如他的弟子大都也是花甲之年了。就象幺房出老輩子一樣,何況趨步前列“炯公”之謂,自然不怪。
舒炯少年入帖遍及漢魏六朝,后從李灝門下更得乃師衣缽《石門》《爨龍顏》《張猛龍》漸近成熟;臨帖法二王,凡蘭亭、圣教,顏魯公麻姑壇、勤禮,之列;縱橫米、黃、王鐸。出行入道毫無茍且,固使獲魏晉氳氤,唐宋氣象。。。。
北宋.曾鞏在《墨池記》中說:[羲之常慕張芝,臨池學書,池水盡黑。]明人張岱也有[少年不肯臨池學書,字丑拙,試有司輒不利。]的說法,可見多寫的重要性。舒炯幼年便開始勤學,可謂努力的一個例子。從舒炯的一方印章“正紅旗下” 可見其祖上曾為大清達者。滿人入關后,不但“不離雕鞍”且崇尚“儒學”。在五六十年代時期,百姓生活一般不大好過,無法讀書深造,寫寫字也算是儒家必修的一門功課吧。家風傳承,父母的支持,自已的熱愛,舒炯進入臨池學書,水為之黑了;大概他也象少年王獻之那樣寫完了十八缸水呢。
舒炯性豪爽,心存寬厚,然不善公關應酬;言語不多,卻哲理方亮,文筆犀利。嘗以氣骨秉呈, 證道通神為法書宗旨。他說:[夫書者,一藝耳,旨在傳情。古之圣哲,以斯證道而已,豈有它哉。] 至于書法的情緒,他以為:[情生則象顯,象顯而形式之構成備焉,情因景生,景由心造,緣時空之差乃呈異態,殊非區區言語得以盡述也。] 一個書法家應該具備對哲學理論與對待特殊境界的分析能力,要知道,中國文字的本身就具有著深奧的哲學思想,例如,在書寫程序中就有:“欲左先右,欲下先上,無往不收,無垂不縮。”的法則。這里蘊含著太極陰陽,兩極運動的萬般變數;天、地、萬物,滄海桑田的變遷;它寄與書寫始末往返變化,讓書法線條注入了生命。筆行若云似水,筆佇如山如鑄;天地與書法,以大變化幻小變化;故得以左右,上下,收放,垂縮,內斂外張的辨證邏輯。若云似水的線條,紐結著如山如鑄的結字本體,編織著作者運籌幃幄的謀略。其思想或本老子,或作佛家,或從儒學;或佇留于社會上層,或深沉于民間里弄。把握著那根筆下的骨線,或以興奮、歡快、悲壯、靜穆、清寂;或運變以拉長、縮短、重點、輕提、平順、扭曲。。。。。
舒炯曾從大蜀隱士孟凌云先生習文講武;并與眾師友游學內功及武術,討論太極;省悟研究,頗得精髓。兼備文武,一陰一陽之謂道,深知其中奧秘。書法,最能體現就是文武之道,魏夫人以“筆陣法”論其書道,從張旭“觀公孫大娘舞劍器”到懷素“飛鳥出林,驚蛇入草” 動靜、張弛、得悟要津。一元生兩極,兩極生四象。萬物的生發,從白紙到著墨于紙,便有了黑白,老子的[計白當黑。] 之說,妙就妙在一個“計”字。計,策劃謀略之意;老子本法自然,以黑白營象造物。正如許慎在《說文解字》中解釋道:[書者如也,如其學,如其才,如其志,總之曰,如其人而已。]石濤也說:[夫一畫,含萬物于中。] 從而,可見書法中的哲學思想與自然之道。境界的深淺涉入,高低可見,功夫常在字外。。。。
書法的為象,并非只在結字、謀篇中糾結。為象,所謂象由心生;心,我(作者)之心,吾心自生吾象。這也是鎖定個性形成自家風格的關鍵,個性是先天固有與后天積累的結合,而風格則應該是這二者的同體與時代潮流及地域環境,諸多錯綜性質所形成。
舒炯在其作品中,他對剛柔相濟,相對矛盾的統一諸多問題的把握,是輕松自如的。無論是對筆法,章法,對節奏的掌控,都是在一畫開始的時后,便不斷地作出相對的調整。用筆的徐-疾,圓-方;墨量的漲-竭,厚-薄;提按與頓挫的空間分寸等等。當然,最難的就是空間,字的結構成形是二維,但書寫過程則在四維中進行,而若就完成一篇優秀作品,則更當是一個時空機,讓讀者進入未來與到達過去。這,并非天方夜談......
書法中的方圓用筆,也并非只存在于“鋒在中行”與“蠶頭雁尾”的篆隸筆法之中。書法的表現性與意識審美,為了填補書法意識形態領域里使線條意味呈現多義性,對方圓筆意的審美,從本體而上升到心理,故有“正側于心”之說,柳公權筆諫曰:[心正則筆正,心不正則筆不正。] 實際存在性和意念性,對二者關系而言,其認知就在于要“脫俗化”,要羽衣升華。中國畫家講“筆筆中鋒”書法家也講。石濤和尚在《脫俗章》中說:[人為物蔽,則與塵交;人為物使,則心受勞。勞心于刻畫而自毀,蔽塵于筆墨而自拘。此局隘人也。] 所以方圓法則須存在于胸懷之內,不可以表面于形式。意識審美重要的是由模糊印象到清晰感知;由局部而整體,由小而大,不斷擴散開來,由形似到神似而進入暢懷的自由境界。也正是老子思想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 。”的道理。思想意識上的書法,才是真真正正的法書 。仿佛,我們已從舒炯的作品中尋求到了甚么。
木?2009.12.于大方堂西窗

